【３】

＊３＊

時值世界十九世紀末期，再加上擁有與二十一世紀科技的架空時代裡的意大利。
由於科技進步急速，同時亦使很多人投資科技股票而一夜致富，縱然這樣本應是好事，卻導致貧富懸殊差距實在太大，除了貧民區域愈來愈廣，富者還不斷勾心鬥角，因此使暗殺者——「獵犬」這個行業於黑市中暗道而生。

「獵犬」們主要聽從暗殺者公司的命令而行動，由一些想除去或吞併敵人的富有人家，藉著金錢去買兇殺人，而給暗殺者的公司給予委託，這些委託人就是幕後的兇手「牧羊者」。
而當一接到命令，「獵犬」們便會立即行動，尋找並消除目標「羔羊」們，事成以後，將會收到「牧羊者」一筆豐厚的酬金，所有暗殺者公司亦依靠此為生。
然而，暗殺者公司通常只會流傳於一些富商而又與黑市有交情的人才知道，加上公司通常會隱藏成一些普通的商店，因此當時表面上繁華盛世的意大利裡，好逸待勞的政府及警方均對這些暗殺者毫無對策。

然而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代之某一個嚴冬，一對兄妹卻似乎流離失所了。

「哥哥，爸爸和媽媽在哪裡？他們何時回來啊？」

一對看起來只有六歲的小孩，在夕陽西下後天色漸轉昏暗時，佇立在一間名為「琵柯彌亞」酒吧門前。
二人同樣的蓄著藍色短髮，若不透過他們的眼睛虹膜顏色和身穿的服裝去分辨，大概也沒人能分出他們是一男一女。

他們，就是十年前的艾狄路和艾斯紓。

他倆已經在這裡站上一整天了，可是他們所等待的人並沒有出現過。年幼的艾斯紓頭上戴著黑色小圓帽，身上穿著一件小巧可愛的蕾絲洋裝，她伸手輕拉艾狄路衣袖，眼泛淚光，如剛被人欺負一樣。

「我想，爸爸和媽媽，不會回來了……」

年幼的艾狄路仍然是缺少了一般小孩子應有的表情，他只以冰冷的語氣回應妹妹的哀求。
聽到睛天霹靂的壞消息，艾斯紓的臉色立刻刷白，驚慌失措的用顫抖的小手抓著他的肩膀。
「為、為甚麼？為甚麼不回來啊！？小艾有乖乖聽話啊！爸爸和媽媽為甚麼不回來啊……他們討厭小艾了嗎…？不愛小艾了嗎……？」
她的眼淚瞬間決堤般從眼角裡不斷湧出，斗大的淚珠滑過遂漸泛紅的臉頰。被抓住肩膊的艾狄路沒有答話，僅僅用左手拍拍她的肩膊以示安慰，同時低頭回想出門時的對話——

『爸，媽，我們要到那裡去？』
『——待會你便知道了。』

突然提早回家的父母似是掩蓋不了焦急的心情之緣故，兩人都神色凝重，並立即替剛睡醒在擦擦惺忪睡眼的妹妹換上外出的衣服，同時催促著較獨立的自己換好擁腫的大衣，準備出門。他並不清楚為何要這麼趕急，但看到父母的動作也加快自己的速度。

『你們乖乖的在這裡等我們回來啊。』

從小他和妹妹都很聽從父母的意願，於是就乖乖地站在被父母所留下的地方等待，然而等了又等，從日上三竿，再到艷陽西下的黃昏，直至現在……

嘎吱——

可能是聽到艾斯紓哭聲，吵醒了住在酒吧內的一名青年男子，他推開了酒吧橡木製的正門，還不禁打了個呵欠。
「呼啊啊～是誰那麼吵呀…我晚上還要執行任務呢——咦？」
「！」
「你們在這裡做什麼？」

眼前蓄著日落黃金色短髮的青年，就是十年前的傑慕蘭士。
看起來除了樣子較年輕之外，因剛睡醒的緣故也沒有把頭髮梳好，散亂的金髮無力地垂下，說得難聽一點，看起來和頹廢青年沒兩樣。

他懶洋洋地從酒吧內探頭出來。低頭看見自己的酒吧門口站著一對雙生兒，自然覺得很奇怪，於是他毫不客氣地詢問著他們。
被突如其來的一問，艾斯紓立刻止住哭泣，像見到龐然大物一樣嚇得躲在哥哥的背後，艾狄路也反射性地伸直雙手去擺出保護女孩的姿勢。

這樣反而使傑慕蘭士注意到這一對幼小的雙生兒的外表。
「藍髮和血色眼瞳？你們莫非是——」
「……？」

（沒猜錯的話，認識之中只有「他們」才有藍髮和血色眼瞳，雖然還沒有見過他們的兒女，但也是差不多六歲左右……）
傑慕蘭士經過推斷，眼神突然明亮地來，他看著年紀小小卻又一臉嚴肅的艾狄路和畏縮的艾斯紓，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。

「你可以放心，我對你們沒有惡意。」
「這是…什麼意思。」
「這裡說話不方便，先進來吧。」
他並沒有直接回應年幼的艾狄路的質問，只是做出伸手邀請的動作，敞開酒吧的大門示意讓那對小孩進去。

兩人雖然心裡還存著對陌生人的邀請的忌顧，但還是抵受不住天色漸黑之後的寒冷天氣，所以還是接受了傑慕蘭士的意思，踏上兩級石楷進入琵柯彌亞內。

今天的琵柯彌亞似乎是休息日子，酒吧內裡空無一人，杉木製的坐椅都四腳朝天地放在各張餐桌上，大部分都是木製的裝橫再加上金屬的裝飾，這種格局使人覺得既古老又不失雅緻，而室內也長期洋溢著令人軟化的甘醇酒香。
傑慕蘭士帶領著一對兄妹從門口進入，經過桌椅，越過調酒的吧檯，就進入了一間類似客廳的廂房，兩人雖然害怕，但由於未成年的小孩一般不准進入酒吧，這時看見酒吧內各項擺設時，艾狄路和艾斯紓還是像一般小孩子一樣忍不住東張西望。

進入廂房內，他倆便二話不說，一屁股坐在皮革製的柔軟大沙發上，艾狄路用雙手揉揉因長期佇立而發軟的小腿，而體質不夠哥哥好的艾斯紓也打了個寒噤。
終究是個好心人的傑慕蘭士見狀便進了廚房，為二人倒出兩杯熱牛奶，熱氣騰騰的鮮奶遞到他倆的面前時，年幼的艾狄路雖然面無表情，但也可以看得出眼神帶著些許喜悅的光芒，與艾斯紓同時遞出雙手接過杯子，艾斯紓也終於笑逐眼開，還對傑慕蘭士輕聲的說聲謝謝。

他看見這一對兄妹對他少了一些介心，就到浴室梳洗好，如絲的金髮順服地貼在頭上，看起來也比較有活力了。他隨後拿了一張有靠背的一人坐椅坐在他們的對面，然後把手肘放在椅上的扶手，雙手十指交疊托著下顎，開始對兄妹問道：
「可以告訴我，你們叫什麼名字嗎？」

此時被問的兩人都停住了喝熱鮮奶的動作，艾狄路抬起頭，毫不畏懼地直視傑慕蘭士，並開口說：
「在問別人名字之前，先要報上自己的名字。」
緊接這句完全不像小孩子的發言，艾斯紓也小聲地問：
「你的爸爸媽媽……沒有教你嗎？」
「！」

（這樣啊…他們還真是厲害呢，那樣管教自己的孩子……）
表面上身為調酒師的傑慕蘭士，平時很少近距離接觸未成年人士，更完全沒有想過當代的小孩子竟然能說出這麼咄咄逼人的話語，他頓時感到錯愕萬分，一時腦袋運轉不靈，搭不上話。

「……傑慕蘭士，這間酒吧的老闆，這樣可以了吧？」

「艾狄路。」
「我的名字是艾斯紓，請多多…指教……」

「艾狄路與艾斯紓吧，那麼你們為什麼會在我的酒吧門前？」

「……那…那是因為……」
「——我們的父母把我們留下在這裡的。」
雖然年紀只有六歲，但艾狄路卻斬釘截鐵地說出他認為的事實，並不是「遺棄」，而是「留下」——

「什麼？！」
反之，傑慕蘭士則是一臉驚懼，不禁提高嗓門喊道，使在繼續喝熱牛奶的艾斯紓嚇了一大跳，還差點打翻手上的杯子。

（沒想到他們那天是說真的呀……嗚呼，我的人生就要這樣付出給兩名素未謀面的小孩嗎？）
他心裡終於記起不久之前曾在迷迷糊糊之中答應過的一項口頭承諾，就是要照顧一對雙生兒。想到這裡，他不自覺地流起冷汗，始終不得不承認自己倒楣了。

「這樣啊，我記起應該是你們的父母之前曾拜託過我，要短暫照顧你們一陣子。」
「真的？是真的嗎？」
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……」
「太好了！爸爸媽媽他們不是不愛小艾呢！」
艾斯紓比起哥哥更快喝完牛奶，聽到好消息，自然是笑得更甜了，加上臉上的小酒窩，顯然比剛才的愛哭鬼可愛得多。
「所以，方便我照顧的關係，你們先住在這裡吧。不過你們要幫我的忙做家務哦，反正這裡只有我一個人。」

艾狄路和艾斯紓從剛剛的無助，到現在找到暫時的棲身之所，也終於放下心頭大石。
「「真的可以收留我們？」」
雙子首次異口同聲問道，而傑慕蘭士也微笑地點頭表示回應。

「謝謝你啊，傑姆傑姆！」
艾斯紓像野兔一樣開懷地撲向坐在對面的傑慕蘭士，並像抱著爸爸一樣親切地把雙手環撓他的脖子。
「傑、傑姆傑姆？！」
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（？）以及一個奇怪的暱稱，愣住了的傑慕蘭士開始背負著他們的養父的責任。

一切的命運齒輪，僅僅從這裡開始轉動。
續．＊４＊（To be continue）